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味蕾深处

2019-09-19 09:53:41来 源:上饶日报      评论:0点击:
  余  敏

  酸萝卜和茄子干

  味蕾深处,是最醇厚的情感积淀。

  ——题记          

  酸萝卜和茄子干

  硕大白亮的萝卜从地里拔出来,在旁边的水沟里洗洗,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,脆生生,甜滋滋。外婆捏着我的脸,“丫头,做成酸萝卜才好吃呢!”外婆心灵手巧,萝卜白菜,南瓜豆角,每一种寻常蔬菜,在她手里,都能变幻出百般滋味。

  地里收了花生,外婆就念叨起她的酸萝卜了。松土、铺灰、选种、播种、浇水。每天,外婆起早摸黑,一双大脚从灶台到地里来回穿梭,似乎那是一条通往幸福生活的必经之路。成担的萝卜挑回家后,外婆挑个晴好的日子,开始做酸萝卜。她坐在屋檐下,脚底下白花花的一片。手起刀落,上下翻飞,外婆俨然就是一个生活的魔术师。叶子切掉,泥土洗净,根须清理完毕,萝卜们放在晒谷场上,去接受阳光的洗礼。它们娇嫩的身躯在烈日下逐渐变得委顿,皮肤满是皱褶,颜色也变得暗淡,个头小了许多。晒了两天,找来两个大水缸,装半缸水,放上盐,外婆把干萝卜一古脑儿丢下去,然后探进双手,把它们一个个排列整齐,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部队。最后抱来一块大石头,压在了萝卜上面。她额上的汗珠滴滴落进了水缸里,和那些盐水融为一体。是的,我们吃到的每一个酸萝卜或是其他,都饱含了外婆的汗水。

  干巴巴的萝卜沉入水中,就像久旱的大地遇上了甘霖。带了盐分的水注入他们的体内,肌肉逐渐紧致,缓慢的发酵,使味道开始变酸。时间,阳光和水分让他们浴火重生。半个月后,新鲜出炉的酸萝卜成为外婆饭桌上的新宠。下稀饭,来一个,没菜吃,来一个,过节日,来一个。水缸日益消瘦下去,外婆就不让随便去拿了——总要留一些过年的。

  过年时酸萝卜管够。记忆中一次年夜饭,外婆解了围裙出来,发现桌上的酸萝卜只剩了个空盘子。她二话不说,回厨房又烧了一大盘。身后遗落了一片欢呼。

  做茄子干也是外婆的拿手好戏。茄子挑那紫黑滚圆的,放在水里煮二十分钟,夹出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竹匾上晒。煮透的茄子又软又烂,浑身皱巴巴。拿一根筷子从中间划破,并向两边拨开,浑圆的茄子便成了一个平面,暴晒一天,放在箩筐里备用。

  糯米磨成米浆,白亮亮的,在太阳底下闪耀,仿佛等待一个盛大的典礼。蒜瓣切碎,和红辣椒粉一起放在米浆里搅拌,成为上好的佐料。把晒好的茄子干拿出来,一块做底,舀一勺佐料,抹匀,用另一块做面,按紧。接着放到蒸笼里面去蒸。米浆遇上大火,迅速变成了一个个小团,糯米的粘性让上下两块茄子干“立下盟约”,永不分离。

  蒸好后继续拿出去晒至七分干,储存在罐子里,可以随时切开吃,我隔三差五就要去拿一回。假如哪天外婆心情好,放在油锅里煎一下,外表焦黄,内部柔韧,入口滋味,无以言表。贫瘠的生活教会了外婆用智慧对抗苦难。

新疆喜乐彩app  后来我回到父母身边,就很少吃到这美味的茄子干了。成年后在超市里买过几回,和记忆里的味道相差甚远,逐渐失了兴趣。外婆早已不在,我的味蕾记忆缺失了半壁江山。

  蛋炒饭和鱼头豆腐汤

  女儿上了初中以后,时间变得空前紧张起来,尤其是早上,熬了夜的眼睛总舍不得睁开。饭桌成了我们母女交流的一个重要空间,学习中的压力,同学交往的困惑,都习惯于和我诉说,仿佛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一日三餐。

  早餐既要吃得饱,又要烧得快,蛋炒饭成了我们两个人的首选。头天晚上,我把剩余的米饭放在冰箱里,冻成颗颗坚硬,散乱,绝不能糊成一团。喊起女儿,我们共同来成就一碗蛋炒饭。我洗锅,她搅蛋,我翻炒,她切葱,我们像是一对默契的搭档,在油烟里携手并行。米饭下锅,逐步加入酱油,青辣椒,火腿肠粒,还可以加黄瓜和胡萝卜丁。待每一粒米饭都饱吸了养料,油光发亮,个头饱满,便可以起锅了。黄红青绿,美味可口,这碗蛋炒饭滋养了女儿的初中生涯,也是我们母女的温情陪伴。

  若有时间,我更喜欢煲一锅鱼头豆腐汤。投入时间和深情,熬成家人的欢喜。和爱人一起去菜市场,慢慢逛着,细细挑选,说着家长里短,流水般的日子也能有小生机。挑一个上好的雄鱼头,顺带两块水豆腐,豆腐必要早上刚做的,新鲜,嫩滑,肤如凝脂。鱼头切开,洗净,用料酒先解腥。一个小时后开始烹饪。先用油煎少时,至颜色微黄的时候就可以了。放盐,姜,蒜,注入一大锅水,淹没所有的材料,用文火慢慢煲。我可以站在锅前吹个小曲,可以看看手机,或者什么都不干,就享受这氤氲的白气。十分钟后将豆腐切成小块,顺着锅壁滑入滚烫的鱼汤中。鱼汤的鲜美迅速包围了她,豆腐也尽情释放她的本真,他们在一锅汤里“心心相印”,互相成全。在持续的咕噜咕噜的声响中,鱼汤逐渐变得浓稠,之前倒入的清水不再清澈,而是有一种乳白色的高贵,鱼肉和豆腐中的营养和美味基本融入到这一锅汤里。女儿像个跟屁虫似的,围着锅边打转。一会儿给我讲个段子,一会儿尝尝鱼汤,我们的笑声成了这锅汤最重要的调味品。四十五分钟后,把汤盛放在碗里,喝一口,胃和心皆是暖意。

  熬一锅鱼头汤,时间是经,爱心是纬,经纬交织,才造就这一份浓烈。时至今日,我只为家人熬过这一锅汤。无论何时,只要喝上一口,就觉得人生的诸多困窘,都敌不过这碗鱼头豆腐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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